松田順著香氣來到了客廳，整個屋子的窗簾都已經被拉開，清晨的陽光溫暖舒適，餐桌擺在正中央的花瓶裏插著一束淡紫色的鳶尾花，松田有一瞬間覺得花的顏色倒是跟萩原的瞳色蠻像的。

客廳與廚房相連，松田一擡眼便能看到在廚房裏忙碌著什麽的自家幼馴染。

“萩？”松田看著萩原一身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圍裙，有些遲疑。

“小陣平~”萩原研二聽到身後的響動立刻回過頭，手裏還拿著一個鍋鏟，在看到松田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吹了一聲口哨，“哇哦，晨起限定版小陣平！”

“什麽啊？”松田打了個哈欠，拉開客廳餐桌前的椅子坐下。

“是誇獎啦——噔噔！”萩原從背後變出一盤熱騰騰剛剛做好的金黃煎蛋卷放在松田的面前，又倒了一杯牛奶放在松田手邊，“小陣平洗漱了嗎？”

“……還沒。”松田的眼睛盯著煎蛋卷。

“快去快去——”萩原推著自家幼馴染起身，“洗完就趕緊來嘗嘗hagi做的定制早餐！”

“嘖。”松田慢吞吞地站起身，目光依舊停留在煎蛋卷上。

無論是煎蛋卷表面的金黃色澤，還是煎好後層層重疊整齊的標準形狀，再加上鼻間彌漫著香甜的氣味——

哪一項都顯得無比誘人。

“知道是小陣平最喜歡吃的煎蛋卷，”萩原笑瞇瞇地看著自家幼馴染對著自己親手做的食物目不轉睛的模樣，心情直線往上飄，“快去洗漱！”

松田果斷迅速前往洗手間。

把自己打理好後，整個人也清醒了許多。

披著睡衣重新坐回客廳的松田夾起煎蛋卷咬了一口，頓時濃郁的蛋香及奶酪火腿的鮮香味完美地在唇齒間蔓延開來，讓人極為舒適的味道不斷沖擊著味蕾。

松田舔了舔唇，埋頭繼續加快速度咬了幾口。

“怎麽樣？”萩原將圍裙脫下置於椅背，拿著自己的那份湊到松田身邊坐下，“味道還不錯吧？”

“完美，”松田不吝讚美地點頭，“不過，萩是什麽時候學的？”

“很久以前了吧，小陣平不記得了嗎？”萩原有點奇怪松田的問題，但還是嚼著煎蛋卷道，“不過我記得小時候你來我家過夜的時候就很喜歡吃老姐做的煎蛋卷，後來我才學了學。”

“那麽早。”松田有點詫異。

“是啊，”萩原點了點頭，“不過要說的話，果然還是改良後的豪華煎蛋卷最符合小陣平口味吧？”

其實第一次做的時候他正好休假，本來想趁著小陣平上班的時候自己一個人偷偷研究，不過現在回想起來…當小陣平回來發現他差點沒把廚房給燒了的時候沒把揍他一頓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感謝小陣平的包容之心！

“某種程度上來說，”松田喝了一口牛奶，“你也是蠻厲害的。”

畢竟他根本不知道有這回事，萩原自己一個人就能悄悄改良做出極其貼近他喜好的口味——

松田忍不住思考自家幼馴染轉行當大廚的可能性。

“叮——”

擺在松田手邊的手機突然振動了一下，發出收到短信的提示音。

“這麽早給小陣平發消息，”萩原喝了一口牛奶，好奇中夾雜了一絲警惕，“是小陣平最近認識的新朋友嗎？”

“我哪有什麽時間認識新朋友，”松田隨口道，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同事。”

萩原嚼著煎蛋卷，垂下眼眸若無其事問道：“找你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事，”松田點開翻了翻訊息，打字回道，“就是問了一些關於拆彈技巧的問題，你也認識，就是跟我們同時進部門的山本久。”

“——哢嚓！”筷子斷裂的聲音。

松田迷茫擡頭，入眼就看到萩原手中的筷子好像被…掰斷了？

“啊，一不小心，看來質量不太行呢，”萩原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我去換一雙。”

松田遲疑地點了點頭。

其實，他用起來倒是蠻順手的，好像沒覺得筷子的質量有什麽問題。

萩原保持著笑容起身，只是剛剛轉身背過去的那一刻，原本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表情變得有些扭曲，甚至帶上了一絲咬牙切齒的感覺。

山本久。

這個人他怎麽可能不知道？

可惡，沒想到這一世這麽早就湊到了他家小陣平身邊。

上輩子一開始的時候他還覺得沒什麽，畢竟對方看上去並沒有什麽攻擊性，個子不高瘦瘦弱弱，給人的感覺就是十分靦腆青澀害羞，雖然是跟他們同一時期進來的新人，但後來卻一直追在松田身後“前輩”“前輩”地喊著。

但是誰都沒有他清楚小陣平的能力，所以面對這種事情，他也只是調侃了松田幾句。

畢竟任誰都覺得對方只是個崇拜松田的新人而已。

直到後面的兩三年，他發現自己每次約松田出門的時候，中途經常出現被對方突然截胡的情況——當時的他還天真的以為小陣平畢竟是爆處班的王牌隊長，事情多些也正常。

現在看來……

那個人絕對是對小陣平有所企圖！

萩原換好筷子回去，看到自家幼馴染放著早餐沒吃完還在打字回消息，心裏默默產生了一些不太好的陰暗想法。

甚至有點想直接把手機奪走，然後當著小陣平的面親自把對面的賬號永久拉黑刪除。

“這麽急著回…還沒說完嗎？”萩原的語調有些奇怪，“小陣平如果不想喝牛奶的話，hagi就要喝掉了喔？”

“唔，”松田指尖按鍵的速度加快了一些，“馬上就好。”

萩原不高興了，垂眸擡手伸向松田的杯子。

然後手腕被抓住了。

松田輸入完最後一句按下發送鍵，擡頭就看到自家幼馴染有些陰郁地盯著他的杯子，甚至伸手意圖趁他不註意的時候偷偷喝掉。

“怎麽了，萩？”松田手一松，轉而撈過自己的杯子一口全部喝掉。

“是研二醬做的早餐不好吃嗎？”萩原沈默片刻後，縮回手垂頭情緒低落，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沮喪，“小陣平一直回消息的話，煎蛋卷冷掉就不好吃了。”

顯得十分可憐兮兮。

“……”

松田陣平的心裏莫名產生了一絲負罪感，他果斷地直接把手機扔到一旁沙發上，哪怕手機再次振動了幾次不斷傳來短信提示音，也絲毫沒有過去查看的意思。

萩原趁松田不註意的時候，冷冷瞥了一眼沙發上手機屏幕上不斷亮起的那個名字，然後再次將目光移回專心致志吃著自己做的早餐的幼馴染身上。

滿意地在心裏比了一個V。

時間繼續不緩不慢地往前滾，松田每天一邊工作，一邊做著系統任務努力攢著積分，僅僅短暫的一兩個月，他們二人便再次被提拔為爆處班兩支隊伍的小隊長，但是與此同時，距離萩原殉職那天的到來也越來越近。

死神永遠不會停下自己的腳步，不緊不慢、如影隨形。

松田臉上的焦慮與煩躁越發明顯。

如他之前所預料的一般，僅憑現在的積分完全不足以兌換“假死丸”，但是更讓他感覺到奇怪的卻是萩原的反應。

對方依舊如往常一般工作下班，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幾乎不再參加那些他一向感興趣的聯誼會，但是這個暫且不論，對方似乎對那一天的即將到來沒有任何反應。

連一絲一毫的擔憂或是緊張情緒都沒有。

反而是在看到他這幾日情緒不對勁，湊過來非常關心地問了一句“怎麽了”，還硬拽著他說要去老地方喝酒好好解除一番工作上的壓力。

工作上的壓力。

他哪有什麽工作上的壓力？！

松田陣平合上手上的報告書，手心漸漸出汗。

萩原這樣的表現，不太對勁。

他有些猜測，但是卻不願去證實，直到今天。

今天是十一月六日，他們明天便會收到那兩名炸彈犯的犯罪通知書——以兩棟公寓樓內的居民作為人質，要求拿到10億日元。

他並不是沒有想過提前找到犯人直接將危機從源頭掐死，但是如果他做出了改變，一旦出現任何差池，那麽未來將變得不可控。

如今最穩的辦法，就是按照上一世所經歷的過程繼續發展，然後在最後緊要關頭救下萩原。

牽扯到萩原的性命，無論怎麽謹慎都是不夠的。

他也只求穩。

但今晚，也是他的最後期限。

無論萩原到底是什麽情況，他都必須跟對方談一談。

這是與平時無二般一樣的夜晚，萩原研二一臉茫然地被推坐在沙發上，他仰頭看著抱胸站在他面前一臉嚴肅的幼馴染，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突突的，隱隱有些不安。

“小陣平？”萩原小心翼翼問道，“是出什麽事情了嗎？”

“萩原。”松田盯著萩原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找不出除了迷茫以外神情，心中原本便存在的疑惑在此刻變得越來越濃。

萩原坐直身體，嚴肅起來。

“你還記得，”松田沈默了片刻，還是問出了心中的問題，“你還記得明天的事情嗎？”

“明天的事情？”萩原重覆了一遍，同時大腦不斷瘋狂地轉著，絞盡腦汁思索著明天是有什麽大事要發生嗎？

看著萩原這副皺眉努力思索不似作偽的模樣，松田的腦海中再次閃過一系列自己曾經猜測的原因。

但是實際到底如何，還需要他最終問出的這句話。

“我已經想好了，要來聽聽看嗎？”松田冷靜地開口。

“什麽？”萩原看著松田此刻的模樣，突然心裏一緊。

現在的松田讓他回想到他剛重生到這個世界時第一眼見到對方的模樣，當時對方身上的蕭索與寂寞讓他心驚，給他留下了極深的印象。後來當他發現松田也是重活一世時，自以為替對方找到了解釋…但是此刻再聯想到之前他們在超市裏的那次談話。

萩原覺得，他可能猜錯了。

他現在看著對方，無論是對方眸中所透露的情感，還是從身上散發出的壓抑情緒，自己身上的每一處直覺都在拼命告訴他，對方的下一句話將會改變他們之間的關系。

但是，他現在已經避無可避。

松田緊緊盯著萩原的眼睛，終究還是一字一頓慢慢開口道。

“聽聽看，如何避免你的死亡。”

窗外一道雷聲倏然響徹天際，萩原的心中狠狠一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一種他之前隱隱有所猜測但是根本逃避不願去想的可能性，再次悄悄從心底冒出了頭。

他拒絕接受。

“小陣平，”萩原張了張口，有些艱澀地開口問道，“你在說什麽啊？”

松田沒有說話，只是眼中的某道光芒在看到萩原的反應後開始逐漸黯淡。

萩原註意到了，但是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毫無辦法。

他感到了一種沈重絕望的無力感。

“小陣平，上輩子的我…是在明天死亡嗎？”萩原努力想要若無其事地問出這句話，但是卻無法做到，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原來，之前松田在超市裏說的事情，這段時間對方一直焦慮的情緒，都是因為“他”的死亡。

“是你，”松田緩慢道，“或許，也不是你。”

松田的意思很明確，戳破了萩原一直不願正視的事情，也戳破了兩人之間搖搖欲墜的那層薄紙。

萩原沒有說話。

松田低頭，望進了萩原一直註視著他的那雙紫眸之中。

依舊很漂亮，就像對方今天新換的那束淡紫鳶尾花一樣。

但是他知道，兩個人的心中此刻都在滴血。

比失去更痛苦的事情，是失而覆得後的再次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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